倪育成 上海复星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企划推广总监 国际艺术沙龙会员
浴火方能重生
2008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焰火总设计师蔡国强,这位在京奥时让全世界惊艳瞩目的男人,因为他让北京的夜空绽放了2008张牡丹一般最灿烂的笑脸;因为他沿着“鸟巢”性感的弧度,沿着森林公园蜿蜒的龙形水系,沿着居庸关古朴厚重的长城,沿着永定门、天安门直到鸟巢的北京中轴线向上……各种奇妙的光影组合,将在夜空中一幕幕揭开;因为他在夜空中抛出千万朵大红牡丹,这些牡丹在火光中闪烁出一条升腾而起的金黄色飞龙,在十秒钟里横穿三点五公里,如龙形腾飞的中国。
记得1980年蔡国强到我爸这来求学的时候,除了一身武功之外完全没有美术基础,用笔既不愤青又略显青涩,从事被誉为古化石的“高甲剧种”的道具装置的工作,充满着怀旧的情怀,有着喜欢寂寞性格,怎么今天他就跨越了历代美术大师,成为当今国际艺术界最具影响力的中国艺术家之一?当初坐在我那个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南京西路1992弄2号上戏家属宿舍的小破书房中,向我请教着关于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的蔡国强,要我相信日后他将成为位居中国当代艺术拍卖价的第一名的美术大师(《APEC景观焰火表演十四幅草图》),让我恍如隔世难以置信,尽管我不缺乏想象力和浪漫力。但试想,如果蔡国强不出国,那他的命运在体制下会发生怎么样的逆转?如果他不是在日本在推销画作时巧遇NHK的采访,他的艺术生涯也许是另外一份图景。也许,蔡国强的成功是差异化地突破了所有的局限,走出另外一条极限突破的道路。
俗话说:“玩火者必自焚”,可蔡兄偏偏搏傻般地玩起了火,因为玩正统的学院派艺术他玩不过任何人,这是他的局限,因为他是高甲剧团保送考入我爸为班主任的舞台美术系某班,其同门师兄有时任班长现任上海戏剧学院代院长的韩生和京奥德总舞美大师韩立勋。所以要突破自身的局限,他只有独辟蹊径,创造另外一种画类:
1)对绘画材料局限的突破:
用火药代替颜料。蔡国强火药画的过程通常是这样:将特别订制的日本麻纸铺在地上(麻纸的纤维结构能保留并吸收爆炸的能量,同时呈现纸面焦化的效果),撒放不同能量的火药粉尘,或用纸板在麻纸上布置轮廓造型。有时,他会用鹅卵石加重压力以强化爆炸效果。然后,他用一支香点燃导火索,火药按照设计路线奔跑,几秒后就闻到刺鼻烟味。助手们迅速用布团压灭余烬,将整幅画从地上揭起,垂直悬挂起来。
最初的火药创作是在自家一间房子里开始的。对着油画布,他拿着小孩子的玩具礼花棒向画布“发射”,把画布烧出一个个破洞,“可是工具所限,这些洞千篇一律,我干脆把这礼花棒拆开,发现里面都是些火药,于是直接把火药撒在画布上,慢慢琢磨出如何烧出不同的图形。”在他的描述中,一开始没人把这当作是什么创作,而是像行为艺术般的玩耍。蔡国强的助手都是自己的亲戚,因为火一点起来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弟弟妹妹女朋友都一起上阵帮忙,“最重要的是奶奶,她专门负责灭火,看到哪里火势猛烈就拿起垫子一下给盖住。虽然她没有学过科学什么的,但是奶奶自己想出的这个绝招,让我后来意识到在爆破过程中隔绝氧气是多么重要。”
从火药创作的历程可以看到,他力求用火药表达出中国传统文人画的笔墨味道,而在空间实施的系列创作,又通过爆炸对空间形成了带有图像色彩的侵入和改变。如果单纯是颜料和作画方式的突破,蔡兄可能依然是属于另类不登大雅之堂的草根行为艺术一族。当有一阵同行都在制作大量具有政治指向的波普绘画和装置,而他拒绝了西方文化的影响,独自开始西藏之行。西藏的历史遗址、风土人情对他的影响要多过西方现代艺术思潮。这些还说明不了问题,因为陈丹青当时“西藏组画”比他更有深刻的影响力。重要的是他选择了日本“八年抗战”的苦日子,小他好几岁的一直坚定地以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妻子红红有着关于“卖出去一张画交完水电费房租马上就没了”的记忆。但日本对材料和形式上追求极致价值的态度对他影响很大。日本人看花、抚摸花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有人用书法写“花”这个字,可以写一辈子,这种态度不仅仅是坚持、精致,还有一定的禅宗精神杂糅其中。
2)对艺术态度的突破:
从他的回顾展的标题“我想要相信”(I want to believe),使人想起美剧《X档案》中的一句台词:“我想要相信,在这个宇宙中,有很多我们没有意识到的可能性。”蔡兄说过:“童年时,我像其他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同时又怀疑一切,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想要让某些事情发生的期待。”于是,他突破了人们对艺术顶礼膜拜的态度,有了对艺术的禅宗式的顿悟---“TMD,原来艺术可以乱搞”。他甚至把用火药作画比作做爱:把一张纸铺在地上,往上面铺火药,压石头……最后点火爆炸,整个过程像做爱。而且做爱的过程有意外,有喘息,有互动,整个过程就是在冒险。火药创作的过程跟“性”很类似,“它不可以修改,一遍就是一遍。它还和场地呀、对象呀、心情呀都有关系,做得顺做不顺充满着偶然性,不行就只能从头再来。火药这材料还很互动,材料用多用少,如何混合发生化学反应,这个过程都要根据对象来计算,”“火药是一个自发的,不可预测和无法控制的媒介。你越是想控制它,往往越无从入手,创作的结果永远难以预测,而这正是最有趣的部分……在淘取火药的精髓,在我眼里它包含着宇宙的力量,我们从何而来,宇宙从何而来,关于混沌的思考皆源自爆炸。” 他在享受爆炸后灰飞烟灭之后的禅。
3)对绘画场景和取材局限的突破:
以天空大地为绘画的背景框,在时空交错中恣意地飞舞。他早年在舞台设计的探索影响了他对装置的探索,具有赋予任何装置独特的时空能动力和表演敏感性。如《撞墙》(2006)对业已拆弃的柏林墙提出相关的人类议题;《不合时宜:舞台一》(2004)中用绚丽的光和色彩演示一次骇人的汽车炸弹爆炸事件;或是《不合时宜:舞台二》(2004)中着意渲染的射杀老虎,都可以做成场景,让冲突一望即知。1995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他雇了一艘帆船,从运河开进威尼斯,带去100公斤人参,要给双年展“补一补”,要给威尼斯带去“被马可•波罗遗忘的东西”。又如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正在展出他做的一个飞机,曾在圣保罗双年展展出过的,他们买下来(收藏),他将圣保罗机场没收的两万多只指甲刀、小刀都插在一个飞机上,叫做“一路平安”,那个飞机全身像刺猬一样,光芒万丈。哈哈。老外看了,是何等的地有趣和好玩啊。
策展人汤马斯•克伦斯认为,“蔡国强名副其实地爆破了我们时代艺术创造的公认标准。”他认为“蔡国强自由无羁地从古代神话、军事历史、道家学说、革命策略、佛教哲学、烟火技术、中医等活动中取材,他的艺术是社会能量的一种体现,不断变异,将他称之为‘可见的世界和不可见的世界’连接起来”。正是历史文化的隐喻和充满创造性的艺术形式结合,构成了今天的蔡国强。使他既不是个单纯的文化符号,但也不是一个单纯追求趣味的艺术家。他不是赵无极、更不是陈逸飞,他只是个艺术的方士,如炼丹一样将各种材料和各种可能性混搭,这倒是引领了现在艺术讲究“MIX-MATCH”的趋势,与音乐家潭盾在玩纸乐、水乐也有异曲同工之秒。正是蔡兄对艺术“好玩”的审美心态,使无数深奥的艺术命题,都被他轻轻化解在这两个字当中。
“艺术就是好玩”,蔡国强反复陈述这个观念,并把它“玩”大了。从泉州到上海,从东京到纽约,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蔡国强旋风”刮遍他所到达的每一个城市。古根海姆的展览是西方艺术体系给蔡国强的一个加冕礼,意味着在西方艺术体系中的登堂入室。于是就发生了“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效应,从陈丹青、罗中立艺术成就的式微,到蔡兄大气地搞大。这次奥运蔡兄玩得比黄浦江边上把万国建筑同时“爆破”(发射烟花)还要大,当时整个城市像被燃烧的记忆犹存。
关于打造奥运视觉盛宴的这个福建男人,英国《金融时报》在今年三月的一篇文章中说:“蔡国强是当今最有魅力的艺术家之一,我生平第一次最真心地期待看到奥运的开幕式”。京奥,代表中国古代文明智慧的火药,在这位“玩火”大师手中,玩出绚丽的震撼。祝福我这位“好玩”的大师朋友为中国贡献更多的精彩。
来源:国际艺术沙龙